作者:耍浪
悦华
在很久以前,天帝有个小女儿叫葛月。
葛月是世上最美艳的女子,有牡丹般娇好的面容,柳条般婀娜的身段和羚鹿般聪颖的智慧。
葛月喜欢当紫色的霞挂满整个天空的时候坐在寒月宫的阁台看着自己掌管的红莲。
红莲也是葛月最亲密的伙伴,它们倾听着葛月对它们说不完的话语,知道葛月心里所有的秘密,也喜爱葛月如春日般明媚的笑颜。
但到葛月十七岁的时候,到紫霞挂满天空时,红莲再也没有看到葛月的笑颜,而是对着满池的红莲默默的流泪。
葛月爱上了将神雍觖,雍觖也爱上了这朵世上最美艳的红莲。
然而神仙不能相爱的法则让葛月和雍觖之间出现了一道不可越逾的高墙。
但心与心的交会使他们鼓起了违背天道的勇气。
天帝震怒,于是他将自己的女儿葛月和将神雍觖打下了凡间,让他们历尽千世的轮回受尽世世的苦情,直到寒月宫的红莲不再绽放。
而就在葛月和雍觖被打下凡间的那一天,寒月宫又绽放出一朵红艳的红莲。
但谁也不知道化成这朵红莲的恰恰是葛月无数相思的眼泪……
这是从小奶娘在我耳边讲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故事。每一次我都会细细的体味,但奶娘却总是想我让她讲讲其他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连她自己都听腻了,可是这故事只有奶娘会讲。
“不,我就要听这个。”我撒娇的枕着奶娘的大腿,“后来呢?红莲还开了吗?”这是我每次听完后必问的问题。
奶娘却总是不回答,只是轻抚着我的头发,温柔地笑,哼着不知道名字的歌。
这是我儿时最快乐的时光。
而在这偌大的望水阁,奶娘是我最亲的人。
我父亲是个落没的王孙贵族,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和这个世界永远告别了。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同样十一岁的十四皇子轩琼登基为王。于是父亲将我送进宫里,就这样父亲用我得到了长信侯的爵位。父亲也摆脱了没落贵族的贫酸,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十一岁的女儿却从此摆脱不了与寂寞相伴漫长的等待。但我不觉的孤独,因为我还有奶娘,而奶娘有的也只是那个无数次在我耳边萦绕的故事……
“奶娘,再给我讲讲那个故事。”直到十六岁我还是坚持着这份执着,我不知道这份执着是为了什么,是天女葛月和将神雍觖的爱情,还是葛月相思泪所化作的红莲……
“是,悦华小姐。”奶娘越来越衰老了,头发的乌亮褪成了月亮般的银白。
我已不能像儿时般枕着她的腿了,我躺在她身边,奶娘苍老的手仍像以前一样扶着我已及腰的长发。
“奶娘,后来呢?红莲还开么?”
等了良久,奶娘温暖的手再也没有抚上我的发,也再没有那熟悉的而不知道名字的歌……
我唯一最亲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我。她是幸福的,在走的时候有最亲的人陪着,但她走的同时也带走了一直没有告诉我的答案。
偌大的望水阁就只有我一个人,有时我好象看见了奶娘的鬼魂在望水阁舞动的幕帘中看我,给我哼唱着月夜里不知道名字的安魂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望水阁的池子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红莲,望着那含苞欲放的红莲,眼泪总会不知不觉地落下。那时仿佛自己就是寒月宫中葛月,思念着自己用生命所爱的男人,虽然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但那份相思却早已埋在了心底……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把及腰的长发盘起,作为成年的礼物,王送给我一朵用红色水晶雕刻的红莲。也是这次,我入宫六年来第一次见到王,这个主宰着天下的王,让我六年与寂寞相伴的王。
他是尊贵与高雅的典范。在睿智的眉宇间透着骇人的霸气,清澈的眸想一缕阳光照亮了凄冷的望水阁。他总是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锦衣,袖口上绣着耀眼的金丝的幡龙滚边,但这一身的华彩却遮不住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独属王者的气息。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等待就是为了他的出现,像是世隔千年的思念找到了寄托,无尽的轮回等的也是这一天、这一刻,这心与心交会的瞬间。就像葛月和雍觖相互对视那一刻相交的所有情感的沦陷、爆发……而这也像是永远逃不了的缘,我知道葛月和雍觖又再一次相遇,不管天帝会再一次对他们进行如何严酷与痛苦的惩罚,也改变不了那份勇气,也阻止不了他们对彼此无尽的思念。而此时的我正是愿意用自己的所有爱着雍觖的葛月。
望水阁越来越热闹,不再只有我自己,奶娘的鬼魂也没有再出现了。偌大的望水阁幕帘随风飘散着,我也随着风轻轻舞动,为了王,他喜欢看我跳舞,他眼中的柔情让我变成王宫里最让人嫉妒的红颜,也让我成为望水阁中最受瞩目的红莲。午后,我会枕着他的腿给他讲述天女葛月和将神雍觖的故事,他会解开我的长发,轻轻的抚着。对我他总是温柔地笑,给我所有的包容,在望水阁中,他不再是让人畏惧的王,而是一个叫轩琼的男人……那是一份特有的宠爱,只对我。
但是,他从不问我那故事中寒月宫的红莲到底还有没有在开放,却总是望着望水阁的红莲,笑着说,“或许朕就是雍觖”然后他会轻抚我的脸“你好熟悉,或许你就是寒月宫的葛月……”
幸福总是短暂的,望水阁很快有只剩下我和那满池的红莲。而那红色却是无比的凄艳。奶娘的鬼魂有回来了,叹着气的看着我,时而哼着那不知道名字的歌谣。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王立后了。
枫蓉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家后院里一池子的莲花在一夜间变成了枫叶般的火红,有人说这是吉兆,因为父亲在那一天被封为天官冢宰;可也有人说这是凶兆,因为那些莲花在第二天就全部凋谢,从此,池子里的莲花再没有绽开过了。但更多的人相信是前者,所以父亲和母亲为我取名为枫蓉。
父亲是我最严厉也是我最优秀的老师。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但父亲并不赞同。他将毕生的所学都教给了我,还请最好的老师教我棋琴书画。在他的含辛茹苦下,只十岁的我被誉为天下第一才女.但是我并没有沉浸在这赞赏中,虽然我拥有比男子更聪颖的智慧,可是,上天却没有给我与智慧并重的美貌.所以,我没有得到太多母亲的宠爱.
十一岁时,我终于有机会走出那幽深的冢宰府,因为新王登基,父亲允许了我去朝拜瞻仰新王华耀的请求.其实,我只不过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这可能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外面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熙熙攘攘的街道,那路边的小商小贩的吆喝都充满了一种生气,原来外面的味道是这样的,是自由的味道……
新王出现在那高高的城楼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一抹明黄色的影.人们的欢呼震撼着天和大地,也同时震撼着我的心.在心泉的无尽澎湃后竟会出现一丝莫名的感动.新王也只有十一岁,以后他将统治这天下,主宰着这天下的臣民,一切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个与我同岁的君王……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立后大典上.我不再是六年前那个只能站在城楼下仰望他的臣民,而是作为他的妻、他的王后、将与他共同主宰天下的女人……
他依旧是那抹耀眼的明黄色,和记忆里站在高高城楼上,第一眼见到时的一样,只是现在更清晰了。和第一次见他一样,仍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将我的心翻起一波一波的涟漪,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像一种沉睡积淀了千年的苏醒,像一艘飘荡无数轮回的船找到了它命中的港湾……于是,我知道了什么是一见钟情,什么是爱,是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就是能让我一生去爱的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的今后依靠的天。
夜晚的后宫是无尽幽寂的,而在我这凤桐阁,这种幽寂仿佛更长了。在深月中的凤桐阁显得格外的幽亮,连月光也亮得有些冷眼,带着几分寒意的风拂着殿阁里的幕帘轻轻的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而我总是喜欢坐在宫门外的台阶上静静的望着月亮,想着那广寒宫中的嫦娥是否也像我一般在寂静的夜中孤枕难眠,但至少她还有玉兔,而我只能自己轻轻私语……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株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原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是否也在享受着这撩人的月色?可是他也未必能体会着寂静夜里的寒凉,一定会有人会为他添衣,共同度过这幽幽的一晚……
湿润在此刻划过我的脸,一点、两点……无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点渐渐的变成了细细的线。那种夹杂着风的奇妙声音,勾起了我的哀凉。
“连你也在可怜我吗?”我第一次怎么歇斯底里的喊叫,“为什么?”我喊着,甚至有点疯狂了。我已经分不清楚是我在为自己哭泣,还是天在为我哭泣……
难道我就注定要在这后宫孤独的过一生吗?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当晚,我因淋雨而染上了风寒。宫娥们发现我晕倒在雨中,她们慌忙的把我抬进了凤桐阁,请来了御医。
这位御医很年轻,这让我很意外,我印象中的郎中都是满脸白须的老者。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御医政的公子——御医典秋浮生,他十二岁时就已医术名震天下而被称为南唐仙手,他还曾在战场上救了身受剧毒的王,现在只有十五岁,但凭着其高超的医术,而成为现在负责各上殿的主治御医。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几乎颠覆了我的命运。
轩琼
十一岁的我,成为了这个天下的主宰。当我登上城楼受万民朝拜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的父皇。还记得以前有一次,父皇带我来到那城楼上,风将父皇明黄色的衣袖,他拉着我的手,作为一个君主自信而骄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我从没有见过的笑,那也是父皇唯一一次对我笑……
我只是父皇的第十四个皇子,这王位原本就轮不到我坐,但经历了那场惨烈的皇位之争后,我那些有望继承王位的皇兄们在那场宫变中全部同归于尽了,那就是后人所说的“锦湘宫变”,在剩下的皇子中,也只有我最有资格继承王位了。
但谁又会知道造成这场宫廷悲剧的其实是我那早已离世的母亲。她总是喜欢在宫里的羽璧湖边痴痴的望着那一湖的碧绿,口中唱着不知道名字的歌谣,然后边抚着我的脸,在我的耳边轻声话语:“琼儿,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母亲的死是这个宫里最大的迷,但真正的谜底只有我知道,也正因为她的死才有了“锦湘宫变”,才有了我现在的王位,可是母亲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我要的是不是那只华丽而冰冷的椅子……
我在十七岁的时候,遇见了十七岁悦华,她一个人在那偌大的望水阁中静静的凝视着那满池的红莲,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羽化般也化成池中的一朵遗世独立,也在那一刻,我的心湖里也种上一朵红莲。本国风俗,女子十七即成年,须把长发盘起,想起今日属国进贡的一只由水晶雕成的红莲,我把它做为成年的礼物送给了悦华。
没有想到她已经在我的后宫六年了,是因为望水阁的清冷才让她被人遗忘,还是因为她的淡然想让被人遗忘她?
而后,我时常临幸望水阁,在她身边,我总能感到心中难得的平静,她象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单纯、自由而纯净,她还喜欢在我耳边轻轻低唱不知名的歌谣,还有她那从小就开始向往的天女葛月与将神雍觖的爱情……
我知道,她除了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拥有了,在这个华丽而冰冷的宫殿里,也只有她是单纯的爱着我吧,仅仅是因为我是她深爱的男人,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所以,我给了她我以往所没有过的恩宠和爱溺。
爱情也是一个君王最致命的弱点,虽然,它也给了我前所未有的甜蜜和温暖,但是它也同时威胁着悦华的生命,母妃就曾对我说过,在承受一个帝王的爱情的同时,也同样选择了死亡。宫廷只会把她脆弱而渺小的生命彻底的抹杀,而偎依能拯救她的方法就是把对她的爱情埋葬……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贪恋的吻过她如黑绸般秀发,她精致绝艳的脸,当她知道那件事后,她又会有怎样的表情?悲伤、愤怒、还是静静的独自哭泣?
每当她说起天女葛月的故事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也走进了那个绚丽唯美的爱情中,它是那样的让我熟悉,有时在那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总能梦到这个故事,仿佛我就是那个深爱着葛月的将神雍觖,但是,我总是看不清那在寒月宫中对着满池红莲哭泣的葛月的脸,只是那么一抹缥缈的影子。
也在这一年,我立后了。
我的王后是天官冢宰夜端的女儿夜枫蓉,据说此女出身时有吉兆加上此女品德温婉淑德有国母之风范……这些都是大臣们上书时说的,而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借口。夜端以为把她的女儿嫁给我,他们夜氏一族就能左右我的天下。
夜枫蓉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对于我来说只是权利与阴谋的筹码,她的一生也将牺牲在这华丽辉煌的皇宫中。
但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夜枫蓉的一生给予我的是无尽的怀念与眷恋……
浮生
宫中的雨显得更加的清冷了,但我却喜欢在宫里面看这样的雨景,记得也是这么个雨天,在那充满了死尸腥臭的战场上,我为身中剧毒的王医治,那是我第一次见王,他是那么的年轻,却是我见过的最勇猛、坚毅的王。
凯旋后,王亲自封我为御医典,(按南唐律法,御医典的权力在御医政下,但是严格来说它不算是官职,而是对于行医者的一种封号,也为行医者的最高荣誉,是医者的典范。)从此,我入宫服侍上殿。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得父亲的真传,十二岁时我的医术就已超过了父亲而名震天下,也被天下人称为‘南唐仙手’。少年得志让我成为了南唐贵族们追捧的宠儿,而不少贵族女子们也同样为我的俊颜如痴如狂,没错,我是自傲而又自负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得到一些,荣誉、权力、财富,还有美人……而现在,十五岁就贵为御医典的我,还有什么没有呢?
“御医典大人,您让东梨好找啊!”东梨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我跟前,那样子让我忍不住的轻笑。
东梨自小就陪着我,只比我小两岁,现在是我的医童。
“怎么了,东梨。”
“您快去风桐阁吧,王后娘娘的宫娥都快急死了,说娘娘在雨中晕倒了。”东梨边说边拉着我往风桐阁去了。
雨还在绵绵的下着,当我到风桐阁时,墨兰色的宫服已被雨水沾湿,但宫娥们已顾不上这些,忙领我到了王后的寝殿。
那是我第一次见王后,在王大婚那天,我看到的她只是一抹红艳而华丽的影子,而现在,我离她是那么的近,虽然隔着那用金银丝线秀满莲花的帐幔,但我还是透过那帐幔清楚的看到她的样子。
她是那样的……那样的……对了,是宁静。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她的发湿润的贴在她那犹如白瓷般光滑的脸上,双眼紧闭着只有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动,微张的嘴唇很是苍白,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宫娥们显然才刚刚帮她换上干爽的衣裳,有一些微的凌乱,却让她别有一番风情。
“御医典大人.”身旁宫娥的叫唤,让我回神,也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娘娘没有大碍,只是淋了些雨,染了风寒。”我轻轻的对着那宫娥说道。
“娘娘”听到宫娥一声惊呼,我抬头看向她,帐幔中的她霎时坐了起来,轻薄的帐幔这时也被不知哪来的风轻轻的吹起,让我毫无阻挡的对上了她的眼,她的眼中有着明媚的笑意,是那样的单纯而美丽,几乎让我忘记了这雨夜的清冷,这种在心中蔓延的温暖,是以往任何人都没有给予过我的。
她的双眼像是看着我,又像透过我看着远方,眼中有着梦幻般的向往,我知道她是病糊涂了,出现了幻觉。只见,她伸出芊芊玉指,笑着说“爹爹,看,后院的荷花终于开了。”她的声音像清泉般空灵而清洁,我也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宫殿外的雨还在下着,宫殿里的幕帘悠悠的摆弄着身影……
当我在看向她的时候,帐幔静静的垂着,她又静静的躺在凤榻上。
雨终于停了,东梨提着我的药箱静静的跟在我的后面,一个宫娥提着宫灯在前面引着路,出了宫门,我的马上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少爷。”驾车的侍从见我出来,忙来迎我。
我对他笑了笑,而后又回头望了望那高耸的宫墙,以往雄伟的宫墙此刻在我的心里是那样的不可越逾,那样的冰冷而残忍。而在这个雨夜后,我也无法逃脱这个虚华的牢笼,因为我的灵魂已经留在的凤桐阁。
我是怎么了?她是王后,是王的女人,是我永远也不能得到的女人,可是,就那么一眼,我爱上了她。其实,她并没有倾国倾城的绝丽容貌,我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她,不了解她,但是也就是她那抹笑,让我毫无理由沉沦而痴迷,掉进了她无意中编织的幻梦中,我知道,我是醒不了了。
悦华
王大婚后,为表庆贺,后宫妃嫔女官有些或都晋升一级,有些则受到册封。
而我也被封为了莲华夫人。
王再也没有来过望水阁,但是,他却不在王后那,听说他每晚都宠幸不同的嫔妃,俨然是一个多情而又无情的帝王。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王后有了一种莫名的同情与哀怜,王对王后很冷淡,王后的凤桐阁就像冷宫般清冷,而王后也几乎从不出凤桐阁。按南唐宫律,新后册封的第二天,后宫的妃嫔都得去向新后行礼朝拜,她只是端庄的坐在那凤座上接受着妃嫔们的朝拜,她那平淡的脸上让我感受到一种孤寂的哀伤,并没有新婚娇娘的甜蜜与快乐,尽管她极力的强颜欢笑,但是却没有躲过后宫女子们犀利的眼睛,很快宫里的人都知道了王后的不受宠而开始放肆起来。
她也偶尔会去逍苑宫后的羽璧池边的樱树下散步,我远远的看到她,只见她痴痴地看着那绚丽灿烂的樱花,一站就是一整天,而我竟也陪她这么站了一整天。她是一个很清丽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透着高雅的韵味,但是,她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郁,竟让我觉得那樱花也染上了那种忧郁而不再炫美。我知道那是一种相思之情才能有的无奈,看到这时的她,让我觉得亲切而熟悉,仿佛在心底深处我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起风了,夫人。”我的宫娥逸绿道。
那羽璧池的湖水同时也荡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知道了。”
在风拂过那樱花林时,也同时带着那粉色的朵儿随风飘舞,她的嘴角同时也扬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后带着她的宫娥回风桐阁了。
听说,她前些天淋了雨,染上了风寒,而到现在她的身体也还是赢弱的很,时常宣御医典……忽然间,我有些害怕她就这样消失在那风中……
望着她消失在粉色瑛芬中的背影,“回去吧!”我缓缓的对逸绿道,但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他还是那样的明耀而尊贵,那种就别的熟悉,让我的整个心湖都沸腾了,今天他穿着银白色的锦衣,袖口上绣着耀眼的金丝的幡龙滚边,腰间系的玉环正因风的拂弄而发出清悦的响声。
他站在她刚刚离去的地方,也像她那样凝视着那些樱花,片片的瑛芬也同样落到了他的衣上,眼中有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迷茫而甜蜜的眷恋……
我痴痴的笑了,但是,我不知道的是,我这绝美的笑是那样的悲伤而凄婉,我收回贪恋他的目光,转身往望水阁去了,或许只有那里的红莲能给我安慰了。
风起了,吹乱了我的发,也吹灭了我的情。
“莲华夫人。”
我微微一怔,只是没有像到他会在此处候着。我浅笑,“唯公公,何须多礼!不知公公是……”
他是王的内侍,这个王宫的内侍总管,在这宫里也是个迷一样的人物,正值而立之年的他妖艳俊美、才华横溢,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进宫做了太监,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道他叫唯,没有姓。他从王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服侍王了,他和王的关系是微妙的,让人想不透的,甚至有人暗中谣言说他是王的禁裔,而那些人很快就在这个宫里消失了……但是唯一能让我肯定的就是,他是整个南唐对王最忠诚的人。
“陛下命奴才给夫人送披风来,起风了,怕夫人着了凉。”说着便命身后的宫娥奉上那似雪般银白的披风给我披上。
披风上早已没有了他的温度,但是那曾让我魂牵梦绕的龙延香却似乎如从前般包围了我,让我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谢陛下的恩典!”我向他服了服身子行了个礼。
唯公公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俊美妖异的脸上永远都是那没有温度的冷漠似的平淡,像一个木偶般没有多余的表情,“奴才告退!”他向我行了礼,朝羽璧池去复命了。
偌大的望水阁很静,奶娘或许正躲在某一张幕帘后悄悄的看着我吧!我将披风解下,抱在怀里,吮吸着上面他还残留的味道,双眼的湿润同时也打湿了我的心,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落泪……
枫蓉
王后,这个曾经对于我来说尊贵而甜蜜的称号,而今,却像一个沉重的枷锁般残忍的将我今后的岁月禁锢在这幽幽深宫之中。
自那个雨夜后,我渐渐的发现,我心中的某一根弦似乎也在那晚生生的拨断了,我像一个隐世于后宫的人,但是,不只有我是这样的,我知道在远离凤桐阁的望水阁中同样有一个女子被宫中的喧哗所淡忘,那就是莲华夫人。
莲华夫人,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又拥有怎样令天下嫉妒的娇颜呢?她叫悦华,在我十一随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芳名了,而当时也十一岁的她已是南唐的第一美女,而也在那一年,她的父亲把她献给了刚刚登基的王……
她也曾是王最宠爱的女人,让后宫的粉黛无了颜色……但是,现在的望水阁却像被人们遗忘的冷宫般,凄冷而冰凉,没有了帝王的身影与眷顾,也没有了辉煌时的荣光……而见证这一切的红莲还是那么妖娆、那么绚丽的微微摆动着依旧动人的身姿。
“平身吧!”我看着伏跪地上的宫娥,“莲华夫人不在吗?”
宫娥低着头回道:“回娘娘的话,夫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去逍苑宫散步。”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在这看会儿莲花。”
望水阁很大,也很静,看着那飘舞般的幕帘,闻着那清清淡淡的莲香,我在心里想象着这里昔日帝王眷宠时会是如何的光景……
整个皇宫里,只有这里种植着红莲,望着那一池的红莲,我想起了冢宰府,那个我曾生活了一十七载的地方,后院的红莲如果开花的话,也是这般的光景吧……
我在池边俯身伸手折下了一朵红莲,我轻抚着它那娇嫩的瓣儿,嗅着那淡淡的莲香。
“回去吧!”走出望水阁,我对侍女萍儿道。
“是,娘娘。”
“恭送王后娘娘!”
我最后望了眼望水阁,心中有种不知名的情绪,是不舍吗?
凤桐阁依旧是这么冷清,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清冷,我心里明白我也变成了冷清的人般,很少展颜,身子也变得那样的脆弱,时常缠绵病榻。我把那日从望水阁采回的莲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床边每天晚上总是看着它入睡,它异常的娇艳,颜色越来越红了,如血一般……
是什么声响?我好像听见宫娥们慌乱的脚步声,我缓缓的睁开眼睛,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心在此刻似乎停了一拍般,会是他吗?当我努力看清那人时,我在心里轻笑,你在期待什么,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娘娘,你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里有着一丝喜悦,但也夹着一丝惆怅与失落……
是他,青苑浮生,这个少年时就已名震南唐的名医,被世人称为“南唐仙手”的御医典。
年轻俊秀,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感觉,但是他的身上有着一种超出他年轻的沉重哀忧,很难想象一个少年得志且已仕途光明的俊秀男子,会有如何的烦恼与忧愁。
文学作品的版权属于作者!欢迎您在秀梦网www.xiumeng.com发表原创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