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一星期里发生的事情未央很快就会知道。因为阿部会送来丰厚的资料,仿佛记录片一样,详实具体。如波知道后并没有多言,似乎她已经习惯了未央出人意料的行为。但是她没想到,了解了真xiang,未央却更冷漠了。
“未央,人家家破人亡啊。”
“关我什么事……”
“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母债子还……”
“那我不就是他的再世父母了吗?”
在阿部送来的资料里,未央前往日本的第二天,达野的父亲从医院的7楼天台跳了下去。不治身亡。原因是达野的母亲被高利贷追债,追到了医院,在吵闹和羞辱中,达野的父亲忍无可忍的选择了自杀。当时达野并不在医院。当他获知消息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可是他连父亲尸体都没看清就被高利贷的人带走。在种种威逼下,让达野答应偿还他母亲欠下的200万巨款。
如波觉得走头无路之下做那种决定对达野来说算是惟一的选择。所以情有可原。既然未央都愿意出钱,那么应该风平浪静的过去。也想不通未央究竟在生什么气。看未央每天在工作室里一言不发,拼命的画,心里也不太是滋味。
最可怜的是达野。父亲的葬礼简单的称得上草率。连最起码的仪式都没有,也没有人到场,只有达野一个人。母亲早已不知去向。葬礼后,抱着骨灰盒的达野带着无依无靠的心情坐在家里,等来的是阿部派来的人。按照“风恋”的规矩,被买下的商品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体检,然后送到买家指定的地方。
未央指定的是自己的公寓。可是,达野被送过来的时候,却被未央一脚踢了出去。因为她不允许骨灰盒带进家门。
“有没有搞错!这种东西怎么能进来。滚出去。”未央二话不说,让门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阿部的人没办法只能求救于阿部。阿部只能无奈的把达野带回,为他父亲安排了安葬地,才算大功告成的又一次把达野送到未央那里。阿部暗自叫苦,真的没有遇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商品和买家。连后事都做过了,有这么敬业的酒吧老板吗?
可是进了未央公寓的达野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在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没有见过未央。其实,她们有了新的工作,远赴欧洲,但是未央不说,谁也不敢擅自对达野透露半句。如波在出门前实在看不下去,对达野简单的交代了一些事情。让他继续去上学,平时的生活自己安排。但是在公寓里不要乱动,尤其不能进未央的房间。
学校里的达野变得更加沉默。不管金平怎么和他说话,也很难得到只字片语。每天的课结束后就快速的回到公寓,做简单的饭菜,复习功课,然后看看电视。事实上,未央去欧洲的消息很容易得知。因为新闻里不断的有报道。达野看着在镜头前笑的那么灿烂的未央,觉得很陌生。可是,自己所知道的未央已经消失。达野把头埋进膝盖,闭上眼睛,好像看不见,就可以忘却……
未央的公寓很大。两层的复式结构。空旷的空间里,会让人产生可怕的寂寞感。寂静深夜,只有达野一个人,四周全是空气流动的声音。达野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除了看电视和睡觉之外还能干什么。自从父亲去世,生活一下子变得很空虚。以前每天都很忙碌,打工,照料父亲,会很辛苦,很操劳,经常累的倒头就能睡着。可是现在,多了很多时间,却只能看着天顶的纹路,一直到天明……
就这样,半个月转眼而逝。
没有告诉出发的日子,自然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归来。这天,达野还是一切照旧的,读书,放学,买菜,然后回公寓。然而打开门,满眼都是人……
一个工作室的人都挤在未央的客厅里。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门口的达野,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打量着他,让达野浑身不自在。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进来啊~~。”如波招招手。她好笑的想如果自己不叫他,是不是他会一直站下去啊。
达野如释重负的走了进来,接下来就是一声骇人的尖叫。哎。除了贺兰那个家伙还会有谁?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贺兰和达野打了个正面。立刻反响巨大。
“美少年!~!美少年!!!”贺兰大叫着跑向未央。
未央则是一脸不爽。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炒了她,实在是丢人。
“未央,为什么这里会有美少年啊?”贺兰拉着未央的衣袖大声的问。
未央以无声来回答。贺兰不肯罢休又去缠如波。如波被烦的耐不住:“还不都是你那“美少年之夜”惹出来的事情。”
这话不说不打紧,一出口如波就知道,坏了。果然,未央的眼神就杀了过来。而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未央。未央知道躲不过,阴着脸说:“不要多问了。只不过是拣回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了不寻常的响声。水壶落地的声音。
“啊!”如波叫起来,“我烧的开水。”
众人冲到厨房后看到的就是——打翻的水壶,冒着热气的地板,还有被烫伤的达野。
有一些事情是要过了很多年以后才会被发掘真xiang。秘密,是要用紧咬牙关来继续的。
一干人等,全部被未央赶走。如波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厨房,而达野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直到未央拉着他到客厅,他才似乎缓过神来。看着未央用蛋清轻轻的在红肿的手背来回涂抹,神情小心而专注。达野几乎忘记呼吸。半个多月来视自己如无形的未央,竟然亲手为自己疗伤。心情,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蛋清抹过的地方慢慢的透出一股凉意。达野呆呆的看着未央,不敢动,呼吸都小心谨慎,怕眼前看到的是一场梦,一不小心就消散。可是,未央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却是那么真实……
“未央小姐……”达野忍不住开口,“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沉默。
但是如波的声音插了进来:“生气!她气的在欧洲连顶级模特的表演都看不进。”
“如波,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哑巴的。”未央终于说话,口气却不怎么好。
“我其实……”达野很想借这个机会解释。可是……
“过两天,我会帮你安排新的住处。”未央的话瞬间让房间里安静下来。
是自己想错了吗?以为你会原谅我那么不知羞耻的行为。原来我看到的温柔都只是一种予取予舍的感情。把我留在这个属于你的屋子里,原来只是一次过渡。我连留在你的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达野的眼泪不打招呼的从眼角滑落。未央看见了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把受伤的手简单包扎后就起身往楼上走。如波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但是达野却做了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事情。
“未央小姐。让我留在你身边吧。”达野突然大声的说道:“买下来的东西也好,拣回来的东西也好,我是卖给未央小姐的,所以您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可是……可是,请把我留在身边吧。我会烧饭,做家务。绝对不给您添麻烦。您还可以差遣我,我什么都肯做。”
原本背对着客厅的未央转过身来。冷冷的问:“什么都肯做?”
“是……”
“如果我让你去死呢?”
“未央小姐……”达野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觉得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做不到吧。做不到就不要说那种话。”未央眯起眼睛,有些不屑的说。
“未央,你别和他开玩笑了。”如波觉得再说下去达野说不定真的会去死。连忙出来圆场。
“他已经是个连尊严都不要的人了,开玩笑又有什么关系?”未央冷笑着走向楼梯。
“未央小姐……”达野不安的叫着未央的名字,没有得到答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未央停下来,很久,长叹一声。“算了,留下来吧。”
如释重负的除了达野,如波也在其中。等未央上楼后。如波立刻蹦跳到达野面前。
“手没事吧?”
“没事了……”
“吓死我了。最近未央像吃火药一样不好惹。以前她都不知道什么叫生气的。”
“对不起……”
“算了,你有空就好好讨好她一下。她不高兴,我们全都跟着倒霉。”
“可是……我……”
“放心,她其实很疼你的。”